• 思想解放没有终点
—— —原市委书记、原市人大常委会主任谢明仁谈改革开放30年和升格地级市20周年中山经济社会的沧海桑田
谢明仁近照
  • 从追求温饱到温饱，从温饱到小康，从小康迈向富裕安康，从一个农业县到工业立市、工业强市……作为一位中山改革开放30年和中山升格为地级市的亲历者和推动者，备受市民尊敬的老书记—— —谢明仁，见证了这一切。在升格地级市20周年之际，热情、谦和的他以一位老同志、一个普通市民的身份欣然接受媒体采访，在回顾过去几十年的激情岁月中，畅谈中山经济社会发展和变化。敏捷的思维，睿智的语言，一如以往。谈话在历史与现实中穿梭，忆及一些重要的事件和片断，老书记深邃的眼神，朗朗的笑声，一再感染着我们。

    【人物档案】

         谢明仁，1984年1月至1994年12月，任中山市市委书记；1994年2月至1997年3月，任中山市市人大常委会主任；1998年8月离休。

    ︻回顾篇︼

    解放思想是中山经济社会发展的法宝


         解放思想让人民的手脚“活”了
         记者：您好，老书记，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您在中山主政十多年，这十多年正是中山改革开放和升格地级市突飞猛进的时期，是中山从农业经济向工业经济过渡的关键时期，这也是一段创造奇迹的历史时期。回顾改革开放30年和升格地级市20周年，真是感慨万千。作为一位参与者、见证者、推动者，您如何看待中山这段辉煌的历史？
         谢明仁：时间过得真快，一晃30年过去了。30年来，尤其是升格地级市20周年以来，我认为，中山经济社会发展实现了两大跨越。解放思想，改革开放，我们只用了短短4年时间，就解决了全市人民的温饱问题；10年时间成为了全国首批迈进小康水平的城市，现在正在朝着富裕安康市高歌迈进。这是一大跨越。1988年中山升格为地级市，这是经济社会发展成就的有力证明，又是一大跨越。
         之所以能够取得如此大的成就，我们正是靠改革开放，靠解放思想。当时，市委班子力排“左”的干扰，不搞姓“社”姓“资”争论，一门心思，全力推进改革开放，促进全市经济社会协调发展。实践证明，改革开放就是不断解放思想的过程，解放思想是中山经济社会大发展的法宝。思想解放，没有终点。今天，市委在新的起点上提出新一轮解放思想，我们深信，中山必将实现新的大发展、大跨越。“五个突破”让群众喜笑颜开
         记者：这么多年来，中山人一直在解放思想，不断推进改革开放，您认为，当年的哪些突破对中山的起步、发展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谢明仁：我概括为“五个突破”。即，突破分田单干的束缚，突破以粮为纲的束缚，突破计划经济的束缚，突破单一所有制经济的束缚，突破传统县城建设观念。（关于“五个突破”谢明仁在接受采访后的第二天，自己亲手撰文，进行了阐述，详见《中山日报》3月21日A3版）
         在“五个突破”的基础上，我们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调动了农民的积极性，实现了粮食的高产稳产，用4年时间就解决了温饱问题。这中间我们支持农民，充分利用市场，实行多种经营，大大增加了农民收入。我记得当时的横栏六沙有10000亩耕地，养鱼7000亩；黄圃横档有10000亩耕地，种香蕉7000亩，种植结构一改，农民手头宽裕了，个个喜笑颜开。与此同时，乡镇企业异军突起，市属企业、集体企业实行松绑放权、技术改造，大大促进了生产力的发展。同时，其他经济成分相继发展，形成了以工业为主体的经济结构。回过头来看，实际上就是我们在决策上审时度势，放开市场，利用价值规律这个“无形之手”，促进大生产，大组合，大流通，搞活了经济。
         但是改革也并非一帆风顺，上个世纪90年代初，“左”的思潮一度出现，基层一度出现思想混乱。针对这种情况，我在一次市委工作会议上提出，不搞任何争论，一切有利于生产力发展、有利于群众生活富裕、有效利用生产要素、有利于市场需要、有利于壮大集体经济为原则。我们深信这5条原则符合真理，符合群众根本利益；如果因此而犯错误，一概由市委承担责任。市委、市政府还适时召开个体私营企业代表表彰大会，旗帜鲜明地肯定它们的经济地位和作用。
         1984年，在中山刚刚由县改为县级市时，市委、市政府就提出按中等城市规划进行城乡建设，按照高起点规划，高标准建设，高效能管理，推进城乡一体化建设。市委、市政府提出“上交通、抓基础、再腾飞”，全市很快就形成了路网、电力、供水和生态建设的高潮。为做大做强经济营造了环境，为构建富裕安康市奠定了基础。
         “兴奋激动让我情不自禁地握得紧了些！”
         记者：1984年和1992年，您两次见到邓小平同志，第一次见面时小平同志讲到的“不走回头路”现已成为了以小平同志为代表的党的第三代领导集体锐意改革的经典格言，并广为流传。作为当时的见证者、亲历者，请您帮我们回忆一下当时的细节？
         谢明仁：我记得，1984年1月当时已接近春节，小平同志来了，我和汤炳权同志在珠海码头上见到了小平同志。然后，小平入住温泉宾馆。当时随行人员说，小平是来休息的，不带任何公务，现在回想起来，小平同志实际上是在谋划新的发展，因为当时改革开放正遇到了一些阻力，深圳模式的争议也很大。小平同志为何选择入住温泉宾馆众说不一。中山温泉宾馆是由被称为“率先支持改革开放事业的爱国者”—— —霍英东先生出资兴建的，是大陆改革开放第一家中外合资酒店。在当时的背景下，入住温泉宾馆本身就传递出一种信息，就是要给投资大陆的海外人士以信心。我现在还清楚地记得，小平同志前往温泉宾馆商场参观，警卫人员出于安全考虑，准备把游客隔开，小平同志说：“我们也是其中一员，不要影响人家。”他这种总是希望与群众在一起，把自己视为普通人的情怀令我由衷地钦佩。
         小平同志下榻宾馆期间，我们一行陪同小平同志登上了温泉宾馆后面的罗三妹山。只见他登顶远眺若有所思。下山时，鉴于山路难行，工作人员建议从原路返回，小平同志当时只说了一句：“我从来不走回头路！”。这句话可谓一语双关，对处于改革开放重要历史关口的沿海地区广大干部群众给予了巨大的鼓舞，对担心改革开放政策有变的海外人士来说，犹如吃了一颗定心丸。正如他后来不断讲的“要杀出一条血路”。我认为两句话都具有同等的分量和意义。
         两次见到小平同志，给了我极大的鼓励。因为当时的发展还不断受到阻扰，不断受到“左”的思想干扰，他鼓励我们要敢于劈荆斩棘，破浪前进。“往前走，不要畏难，不要倒退。”我清楚地记得小平如此告诫我们。第二次见到小平同志时，我很兴奋，很激动，握手时不禁握得紧了些。我说，中山正在按照您的指示，继续解放思想，向前发展。小平同志听后，脸上露出了微笑。两次见到小平，我的意志更加坚定：中山只有不断解放思想，勇于改革，才能不断发展。

    ︻总结篇︼

    以群众利益为依归做决策，不会有大错

    “三年土改，我没挂过蚊帐！”
         记者：我很早就看过了您在退下领导岗位之后整理的文集《热土衷情》，采访前，我又重新翻阅。重看这本书，很多思想、观点都体现了思想解放的智慧和胆色魄力，虽然过去多年，但很多观点仍没有过时，对我们现在解放思想很有启发。您当年的这些思想、观点是怎样形成的，勇气来自哪里？
         谢明仁：这本书就是我对改革开放、对中山发展的认识。我1964年来中山工作，长期在基层摸爬滚打，工作中，我不断在思考。早在解放前，我就看过毛主席写的《新民主主义论》，书中描述了一个非常好的社会，我非常向往，并把这种理想带到了基层工作中。身为农会干部，我处处严格要求自己，当时住在农民兄弟家里，三年土改我没有挂过蚊帐。但解放后这么多年，直到七十年代，全县1.7亿公斤粮食的上缴任务都没法完成，因为当时全县粮食产量只有3亿公斤左右，缴完任务就不够粮食吃了；七十年代全县人均收入只有70元。这是为什么呢？我自己一直不停地对这些现象进行思考。
         适逢党的改革开放政策，责任感和使命感促使我没有过多的顾虑，横下一条心，以老百姓利益为依归。首先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打破以粮为纲。当时改革的阻力还比较大，上面有领导说：“有我在，你们不能改一亩田。”大年初一，上面就来电话催粮。“你们连征购任务都完不成，还要改禾田面积！”上面还规定，征购粮不能用现金抵，一定要交粮食。但是，群众的做法、群众的支持，给了我们班子坚定的勇气和力量。
         我们一方面顶住压力改变种植结构，一方面又利用土地种植的收入通过粮食部门去其他地方买粮食。就这样，我们先后改了60万亩禾田，包括种植经济作物，开展水产养殖等。当时种粮食，我们还创新了做法，就是放开政策，就高不就低，确定粮食保护价。比如规定最低70元一担，如果你能够卖到八九十元一担，那你就自己收益，如果卖的低于70元一担，政府补贴。这样一来，不管是种经济作物、搞水产养殖，还是种粮食的，都非常欢迎。农民说，这是多年来收益最多、心情最舒畅的年份。一度还使城区一些居民想当农民。农业种养结构的调整，实际上又为后来乡镇企业、市属企业的发展，打下了基础，因为当时周边地区还没有走出这一步，为中山后来的发展抢得了先机。
         记者：您文集中的很多文章，很多关键词，如果把它们串起来，可以说是中山改革开放的一部思想史了。请问，当时做这些事情，讲这些话，您作为市委书记有压力吗？
         谢明仁：有压力！特别是来自上边的压力比较大。但是，市委班子团结，大家有一个共同的信念和共同的理想，形成了共识，敢于承担责任，这样就消解了各种压力；加上群众的利益是我们的依归，这是一种无形的力量。这样一来，压力反而变成了动力。深入基层，让我更了解社会脉搏
         记者：今天的谈话和您的讲述，我们更了解了您主政中山以及退下领导岗位之后的心路历程，也感受了您对中山这片土地的深厚感情，领悟了您“不唯书，不唯上，只唯实”的思想境界。您认为，改革开放30年和中山升格地级市20年的发展历程，对我们现在的改革开放，现在领导干部在解放思想上有些什么借鉴作用？
         谢明仁：（微笑）温家宝总理这次在全国“两会”上答记者问时在回答解放思想时提到三点：第一，要继续破除迷信，反对本本主义；第二，要坚持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第三，要使每个人，特别是领导干部的思想得到解放，也就是说要有独立思考、批判思维和创造能力。结合过去的工作经验，我认为，最重要的就是要吃透两头，要把上头的精神吃透，把下面的情况摸熟，从实际出发，以群众利益为依归。按照这样做出的决策，纵使有错，也不会大错。
         记者：您在中山市民以及现在的干部当中德高望重，其中很重要的一点就是您很注重调查研究，我们听说很多时候，你不只是听有关部门负责人的汇报，还经常自己直接下到基层，问计基层干部和群众，很多真实情况您能够在第一时间掌握到。
         谢明仁：我在基层工作的时间长过在机关，也跟过很多领导，他们的作风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过去很多领导是十分注重调研，深入基层的。领导者要时刻掌握社会的脉络，有时间就下去搞点调查，使自己时刻知道社会的动态，基层的问题，指导实际的工作。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有一个习惯，凡是要决策，我都会先去基层调研，然后再问有关部门的负责人。问部门，除了领导，我主要找资料员，资料员是掌握大量第一手材料的人，“兼听则明”，群众也是我们的老师。


    ︻展望篇︼

    群策群力共谋科学发展

         “激活整个社会的动力！”
         记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您离开领导岗位10多年了，作为一个老领导，作为一个普通市民，在推进中山改革开放和现代化建设，增加市民的幸福感方面，您觉得我们现在怎么样才能做得更好？
         谢明仁：首先是经济发展，不可否定，幸福要一定的物质基础，要进一步做大做强经济，这是一个永恒的话题。二是要使群众分享到更多改革开放成果，得到更多的实惠。要进一步增加政府的有效投入，一方面能够刺激经济发展，另一方面要增加公共产品的投入。为什么改革开放时群众能够一呼百应，势不可挡，成为一种强大的推动力？因为他们得到了很多实惠，现在尤其要把群众的创造力发挥出来。只有这样，百姓才会拥护党和政府的领导，进而激活整个社会，形成动力，群策群力谋发展。我认为，现在市委、市政府正在带领全市人民贯彻落实科学发展观，各方面工作做得很好，使人民群众的幸福感越来越强，我感到十分欣慰。
         “为孩子们的成长尽我一点点绵薄之力吧！”
         记者：以前在市委书记、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的位置上，您为全市的发展尽心尽力，退下来以后又倾注心力关注青少年健康成长，参加了“关工委”的工作，让我们非常感动，您是如何想的？
         谢明仁：“关心国事，继续学习，注意保健。”是我退休后的3件事。参加关工委工作已有六年时间，最近也完全退了。当时的考虑，一是自己身体条件允许，组织有需要；二是当下社会上一些不良的社会风气，确实影响到了部分青少年的健康成长，这令我担忧。青少年是祖国的未来，我要尽自己的一点绵薄之力为他们做点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