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本土爆笑舞台剧《假如生命剩下N 小时》(以下简称"《假如》")将在中山市文化艺术中心小剧场上演。3月1日下午,该剧的两位主创人员--香港电影监制及导演雷宇扬(以下简称雷)、广东舞台新锐导演思诺(以下简称思)提前来到表演现场,作客"艺术之门"公益讲座,幽默畅谈"现代实验舞台剧",将"混酱剧"背后的意图与思考一一道来。
讲座开始之前播放的 《假如生命剩下N 小时》的首演片断便在观众中引起轻微的哗然:三位戴白色头套的"精子"畅谈以后长大做人的理想、两名男生在天棚上谈恋爱、两位女生在天台上正在为跳楼踌躇着……它结合了香港舞台剧创作,集栋笃笑、舞台剧、心理剧、闹剧于一体。
自该剧票房大热以后,这群非科班出身的戏剧爱好者又继续推出了《幸+惨》、《爱你爱到锡死你》等"混酱喜剧",被羊城青年所热议的同时也引来了凶猛的批评。
但雷宇扬和思诺却表示,哗众取宠不是本意,他们只是想与传统有所不同。
以“混酱”方式表达人生悲喜
主持人:人们称你们的作品为广东本土的现代实验舞台剧,它与传统的话剧有何区别,是否受到香港方面的影响?
思:“混酱剧”也是话剧的一种,它既集合了先锋、荒诞的成分,也有传统话剧的形式,比如我们主要以对白为主。之所以为“舞台剧”,因为我们利用了许多“舞台”元素,如影画戏、音乐等。
雷:我觉得所谓“艺术”就是让人们自己去感受,你觉得是什么,它就是什么。所以我很反对将话剧、舞台剧、音乐剧等相互划分、分别定义,如果这部剧不好,它是什么剧我们都不会喜欢看,如果喜欢它,不管它是什么。艺术不需要太规范自己,现在世界不同了,现在任何话剧、音乐剧等都会加入很多元素,如特技、武术等。
我有点抗拒人们把我们与传统相提并论,我们尊重传统,但希望能与传统有所不同。其实,《假如》中说的人生的喜怒哀乐,在其他剧中也会涉及,只是我们的表达方式不同。我们的大部分观众都是大学生,因此采用了他们感兴趣的方式。
当初不想做先锋,只想认真地玩几场
主持人:北京话剧界有孟京辉这样的先锋实验派。能否说“混酱剧”是本土的实验先锋话剧?
思:若从无到有的角度看,可以说是。许多观众觉得我们有本土特色。戏中体现很多现代生活中的故事;但若从真正的先锋剧,我们的表达方式尚未达到那样激进,但会尝试探讨一些话题,如同性恋,有一些你想不到的动作和话题,甚至是平时的“隐形粗口”,但都会在观众的承受范围内。
雷:起初没想过要怎样先锋,只是想做一些不同的、自己想做的东西,说一些之前未曾说过的话题。比如,探讨未成年少女做未婚妈妈。我觉得“先锋”是用来形容那些很厉害的人物,我们还不算先锋,只是一群喜欢戏剧的人,认真地去“玩”几场,没想到玩了几十场。
主持人:你们做话剧的的目的是什么?如何让观众有所收获?
思:到3月9日,《假如》就上演了2年,突然觉得压力重了。当然,娱乐之余我们希望观众有所得益,但不是以一种“说教”形式。比如其中“栋笃笑”形式,用一些反问和独白等。在《幸+惨》中,我们甚至要求现场观众打电话给台上的演员,告诉他们下一步怎么办,这些互动的环节,看上去很娱乐,但我们希望促使观众反思自己。
雷:看回我们的题材,都是说人情冷暖、成长、大学生失业、贫穷、不公平、青少年对前途的迷茫和性的问题,这些都是具普遍性的社会问题,我们觉得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是对的。
主持人:当时创作是否觉得有风险,比如启用非专业的演员。
思:我始终觉得,一个演员若想做戏好看,立刻震撼观众,最好是本色表演。要想饰演与自己年龄相差甚远的角色,需要很好的演技和丰富的历练,因此,我找演员时一定看他是否符合剧中角色,让人一看就觉得他就在我们身边。比如“反串”的吴嘉亮先生,他反映了当下年轻人中日益增多的中性群体,性别模糊化在广州话剧中也是一个空缺话题。
我们不会哗众取宠,但会做有趣的事
主持人:演了那么多场,算不算是观众在推着你们前进?
思:其实应该说是市场。传统的话剧,每一场的表演和剧本都不会变,但我们的不是。《假如》里面有段“精子的志愿”,演员每次上台都要重新排过。因为它是在说媒体正在影响我们的大气氛,时间不同,话题便不同。有的观众看了五次这出戏,因为他知道下一次我们又将说不同的东西。观众是市场的一部分,我们被定位和市场的需求推动着。
主持人:是否想过有些观众无法接受你们的对白?
雷:我们都是一群率真的人,想到什么就做什么。如另一部剧《幸+惨》(注:剧名与广东方言中一句粗话谐音),我没听到负面的看法,反而许多人听了以后想去看,误打误撞成为宣传手法。其实,我们最不喜欢的就是哗众取宠,人们最终还是要看你这两个小时是否好看,但我们会做一些得意有趣的东西。
思:这也算是推广广东本土话剧的一种创意。但正如雷先生所说,我们不是哗众取宠,当你看完后 《幸+惨》,你感受到人性永远对立的两面——一个人身上有幸运的一面,一定也有其悲惨的一面。
雷:舞台的座位是有限的,它不像电影或其它娱乐业拥有庞大的市场,舞台剧是小众的。喜欢看舞台剧的人一定会来看,不喜欢看的人,抬他过来也不会看。我知道我炒的这盘菜是给什么人吃的,我不会给泰国人炒日本菜,或给日本人炒泰国菜。
主持人:有些科班戏剧人士认为《假如》是一出闹剧,你们怎么看?
思:说闹剧已经很客气,有的直言不讳地说我们是“垃圾”。我觉得这很正常,反而,没有人肯批评你,那才是悲哀。
有关爱情的一句话说,你不是我这杯茶。但这并不意味他或她不是一个好人。只是对方可能一时无法理解我们另类的表达方式。
雷:每个人的阶段、年纪和心境的不同,使得他在看每一幅画的时候都有不同的感受。假如你叫我去跳芭蕾舞,怎么行?但我依然很喜欢看芭蕾。我觉得,(批评)是观点与角度的问题。
用悲的情绪才能写出好的喜剧
主持人:一出喜剧成功的要素是什么?
雷:什么叫喜剧?有时候这个世界上最好笑的事情往往是很惨的事情。一个胖女人摔倒了,小孩子觉得好笑,我这把年纪的可能觉得很惨。《假如》的观众多是40岁以下,他们看问题的角度肯定与40 岁以上的不同。我们其中有好笑的,也有很惨的,剧中描绘的是人生的喜怒哀乐。我最不喜欢的就是做无厘头的东西。
思:我觉得,生活中的一个喜剧艺术家可能并不擅于言笑。作品成功后,身边人也觉得奇怪,因为我平时都不是一个好笑的人。但你看到的只是表面,可能你需要一种悲的情绪,才能写出好笑的东西来。
雷:这是一个简单的哲学问题,为什么我们会饱,因为我们曾经饿了。
欲想文化丰盛,从小教育很重要
主持人:刚才看片断,可以感受到现场气氛的热烈,但广东整个本土的话剧气氛其实还是不如北京上海,你们觉得原因何在?
思:首先是硬件。在广州,有的新场地很贵,是我们这些自负盈亏的剧团所不敢想的。不像香港,每一个区都有一个剧场,不同类型大小的团体都有更多的选择。
还有就是很多专业人士所说的市场培育和氛围。我们也推出一些策划,用一些有趣的点子让观众记住我们;推行会员制,现在已经发展了1万多的会员。但市场培育不是我们一个团体就可做到,它需要所有话剧界人士的努力。
主持人:“一枝独秀不是春”,怎样的土壤和气候才能让百花齐放?
雷:科班那些人,说少点做多点。另外,政府要在经费上大力支持。香港有两百多个剧团,他们之所以能够生存,80%是因为政府给了很多钱。
其次是宽松的文化监管,香港的文化监管几乎为零,政府给钱剧团后便不管了,你可以讲粗口,甚至一丝不挂。创意一定要有自由。当然,我们有自己的限度,但倘若我们不是迎合观众,而是迎合监管方去改剧本,那很难做好。
补充一点,据我所知,在北京和上海常定期组织中小学生去看超过五、六场次的话剧表演,从小教育很重要。他们可能不是很懂,但只要不用上学,让他们去看戏,他们一定乐意去。法国和意大利的学生有一个月不用上学,专门去看电影和戏剧。欲想文化丰盛,不能光靠从业人员,还需要培育一些懂得欣赏的观众。